工资收入减少、医疗开支增加的退休人士,对医保新规反应最激烈。他们担心用于日常买药的资金变少,动辄上医院看门诊又耗时费力。新规自去年底在各地陆续实施以来,从南部的广州,到中部的武汉,再到东北的大连,接连有大批退休人到政府部门前聚集抗议,要求官方撤回医保改革措施。

中国两年多前启动职工医保个人账户改革,改革的核心内容是将原本划入个人账户的约一半资金转入统筹账户,用于建立普通门诊统筹保障。

然而,随着时代发展,这套制度的局限也逐渐显现。以武汉为例,全市六成以上的个人账户沉淀资金都在年轻和健康群体的账户中,年老多病者的个人账户则是钱不够用。为此,更多患者在可住院、可不住院的情况下,会选择住院以获得报销,进一步加大了统筹账户的支出压力。


(资料图)

中国医保由个人账户和统筹账户组成。个人账户资金由个人支配,主要用于门诊看小病和药房买药,统筹账户则由政府统一管理,用于报销住院和大病诊疗费用。本轮改革过后,划入个人账户中的钱变少了,但原本由个人负担的普通门诊费用,则可以按一定比率报销。

如何建立合理并可持续的医保制度,是世界各国共同面对的难题。过去40年间,新加坡医保体制经历过至少五轮改革,从而达到逐步减轻患者负担,实现终身保障的目的。

中国职工医保制度的由来,和新加坡还有一定渊源。中国在1998年建立职工医保制度时,曾借鉴新加坡经验建立了统筹和个人两套账户。这样的设计令医保账户更灵活,也增加了参保者的获得感,有效推动中国从公费和劳保医疗制度向社会保险制度平稳过渡。

医保改革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问题是怎么改,改了怎么让民众接受。从当前方案看,政策制定者的初衷是在不增加医保缴费的基础上,把沉淀在个人账户中的钱置换到统筹账户的资金池中,从而提高门诊保障水平。

医生叹了口气:“我都说了,你之前的检查做得不规范,没法诊断。现在等着做检查的人已经排到下周了,你到时再来做个检查,我才能开药。”

统计数据显示,2020年中国只有六个省市的职工养老保险基金有盈余,其他基本都入不敷出。过去三年间人口老龄化加剧、防疫开支大幅增加,再加上经济下行和楼市疲弱,令地方政府收不抵支的财政压力日益沉重。医保制度再不改革,将面对难以为继的危机。

等了两个小时后,我终于进入诊室,但前一个病患还舍不得离开。她和家属苦苦向医生哀求:“我们是从外地来的,好不容易才约上您的号,能不能今天就开药?”

前两天在上海一家公立医院挂了专科门诊号,按照预约时间到达,墙上叫号屏幕却显示,还有20个人排在我前面。

对于体量巨大、人口众多、地区差异巨大的中国来说,医保改革过程只会更为艰巨,新政落地时也必将面对更大阻力。这不仅考验政策制定者的决心,还有各方的耐心和恒心。

随着抗议声浪日渐高涨,中国国家医疗保障局上周宣布,会将更多符合条件的零售药店纳入统筹基金的报销范围。这是亡羊补牢的一着,但也说明政策在规划时调研不够充分,在落地前的考量不够周到。

同为患者的我,能感受病人的焦虑和无助,也理解医生的辛苦和无奈,更深切地体会到近来为什么有那么多退休人员对医疗保险改革深感不满,以至于要走上街头抗议。

抗议事件发生后,多地政府部门本月相继发声回应民间质疑。官媒《经济日报》星期二(2月21日)也发表了题为《理性看待医保个人账户改革》的评论文章,呼吁民众“算大账”、“算长远账”,理性看待医保改革。

候诊大厅里挤得水泄不通,连空座位都不剩几个,许多人只能倚墙而站。一些心急的病患索性站在诊室门口,不停询问是否能让他们先看医生。为防止插队,诊室甚至配备了一名维持秩序的保安。焦虑的空气里回荡着天南海北的口音,有些讲上海话,有些讲四川话,还有些听不出来是哪里的方言。

然而,这套复杂的改革方案在制定之初并未引发广泛关注,在推行之前也未见大力宣传。直到它悄然落地,参保人惊觉划入个人账户中的钱变少了,新方案才在民间激起强烈反弹。

“什么时候轮到咱们啊?看个病也太折腾了……”

在熙熙攘攘的候诊大厅里,我身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姨,操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有气无力地问陪同她来看病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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